夏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。

  他看着这间房间,看着那些档案柜,看着铁桌上那台老旧终端,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把匕首。

  沈叙词走到终端前拉开椅子坐下。

  键盘被她的手碰到就自动亮了,屏幕跳出物资调配室的登录界面。

  她输入自己的管理者编号,又在二级授权栏里填了苏夜澜的代理人编号。

  回车。

  屏幕弹出一行绿字,认证通过。

  她把键盘推到苏夜澜面前。

  “夏陟的档案在第九柜第三层,编号LF-0907。名字后面还挂着贾善芳的代理人授权。你要帮他转正,就得先删掉那层旧授权。删授权的确认键只有代理人能按。”

  苏夜澜从档案柜里抽出LF-0907号档案袋。

  袋子没有封口,她抽出里面的表格。

  机打系统表格,左上角贴着夏陟进游戏时的照片,照片上他比现在更瘦,脸色更差。

  表格中间有一栏代理人授权,填着一个编号。

  代理编号GC-009,被代理人夏陟,授权人贾善芳。

  授权状态正常。

  她把表格放在终端旁边,在键盘上按了几次退格,光标压住那行授权号不动。

  然后抬起食指,落下,敲在删除键上。

  屏幕跳出一个弹窗。

  【确认删除代理授权?Y/N】

  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系统没有问她第二次确认就弹窗了,意味着今天这台终端机还没有被任何人用过,系统内存没有积压任何未处理指令。

  她想到贾善芳最后一次出现在规则中枢门口时说的那句话。

  代理权限七天,七天之后重新竞选。

  现在是她当选代理人的第二天,贾善芳系统面板上还挂着给夏陟的旧授权。

  系统不会主动取消旧授权,今天如果苏夜澜不来这间物资调配室亲手删掉这行授权编号,夏陟的属性面板会在深渊酒店系统里一直挂着贾善芳的名字。

  而她正在输入下一道指令。

  苏夜澜按了Y。

  屏幕刷新。弹窗消失。授权编号那一栏变成灰色,旁边跳出三个小字。

  已删除。

  她又从键盘前直起身,从铁桌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叠空白授权登记表,抽出一张放在夏陟面前。

  纸面发黄,边角有点卷,大概是这间调配室很久没有人来申请过新授权了。

  她找了支圆珠笔压在纸上。

  “代理人编号填我的。授权人填你自己。备注栏写一句话就行。”

  夏陟站在原地。手还在口袋里握着匕首。

  他看着桌上那张纸和笔,看了好一阵,才把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。

 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
  拿起笔,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名字,被代理人编号照抄系统面板。

  代理人编号填入苏夜澜。授权人栏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字。

  备注栏里也写了两个字,转正。

  苏夜澜把表格插回档案袋,又把档案袋塞回第九柜第三层。

  她在终端上新建了一条授权记录,填了一模一样的内容,敲了回车。

  屏幕弹出新弹窗。

  【代理人授权新建成功。被代理人:夏陟。代理人:苏夜澜。授权状态:正常。备注:转正。】

  沈叙词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屏幕一眼。

  她袖口上还黏着门把手脱下来的那截防静电胶带,在键盘余光里晃来晃去。

  她说转正之后夏陟的档案会从低区转回高区,规则中枢会自动同步,最迟今天下午六点系统刷新后贾善芳那边就看不到他的属性面板了。

  夏陟还坐在铁桌前面。

  他把那支圆珠笔放回桌上,手空下来之后在桌沿上搁了好一会儿。

 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,拉开第九柜第三层,手指从好几个档案袋脊背上依次摸过去。

  摸到LF-0907那个位置。他现在看不到袋子里表格的内容,但他记得表格上代理人授权那一栏刚才还印着GC-009的名字。

  现在那行被删了,换成了苏夜澜。

  他没有把档案袋抽出来再确认一遍,只是在那层档案柜前多站了一会。

  然后他把档案柜的把手推回原位,转过来看向苏夜澜。

  他的嘴张了一下。只是点了下头。

  沈叙词把黏在袖口的防静电胶带撕下来团成一小团丢进墙角垃圾桶。

  她整理了一下剩余的档案袋,全是还没归档的情报库数据备份。

  她把档案袋抱回怀里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夜澜一眼。

  “情报库每天下午三点自动备份。今天是你们当选代理人的第二天,数据备份还没完成。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跨区观测的更新数据送过来。另外情报库里有一条新标记是你关注过的。最低气温功能房的加密规则有变动,加密级别从第三级降到了第二级。建议你们尽快认证,一两天内别拖。”

  苏夜澜靠在第九档案柜的门上。

  她喉咙口的干涩还没有完全消下去,开口时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。

  只说了半句沈叙词已经推开铁门走了。

  防静电胶带重新黏回门把手,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成病恹恹的亮度。

  最低气温功能房的门牌号嵌在走廊尽头防火门背后。

  门是冷轧钢板,表面覆着一层霜,霜不厚,刚好把钢板的纹理冻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
  门框上缘垂下来几根细小的冰锥,推门的时候冰锥断了,掉在地上摔成三截,裂口整齐,断面上没有水迹。

  空气从门缝里漏出来,钻进鼻腔里凉得发干,灌进气管里能闻到冻土和铁锈混杂的气味,还有一样更淡更深的、被低温封存了不知多久的旧纸浆味。

  苏夜澜推开门。

  房间比物资调配室大一倍。天花板挑得高,上面悬着几盏荧光灯,灯管被霜蒙成了幽蓝色。

  四面墙壁全是老式冷库夹层板,夹层板之间的密封胶已经老化发黄,有几处裂了口,从裂口里能看到里面嵌着的系统铜管。

  地面铺着防滑铝板,走过时鞋底与铝板上的凸纹来回摩擦,发出细密的金属磨擦声。

 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老式工业冷柜。

  双开门,漆面是深绿色,边角掉漆处露出底下锈透了的铁皮。

  门把手上结满霜,厚得看不出门把手原来的形状。

  双开门顶端钉着一块铜质铭牌,上面刻着系统编号和一个温度值: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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